今村昌平 (1926~2006) 小津安二郎(1903~1963)
日本新浪潮的一眾反叛心重,自我意識強,對於專制的生活,自然大感不喜。成名前的今村昌平,就在松竹片商當副導,而且還是日本電影大師,小津安二郎之膝下門徒。
能受教於電影大師,確為一般影迷夢寐以求之遭遇,可謂"恨"之不得。但對於性格掘強的今村來說,就不是味兒啦!(兩人關係之精彩好比肥皂劇)在他眼中,小津是多麼迂腐,其鏡頭下的一切事物,並不存在於戰後的日本。
「是否只有喪失情感的人種,才能成為導演?」今村如是說。他怒指小津只懂堆砌個人幻想,迷留中產生活,對於城中受苦的底下層卻並不在意。說白一點,就係亳不寫實。今村在自傳中曾寫過以下兩句:"對於我們這些在黑市長大的一群來說,根本沒有見過小津電影裡那樣的家庭。" "要說榻榻米,我們也只是看過黑市中那些又小又臟的而已。我的作品裡,怎麼都拍不出像小津那些白白的乾淨的高雅的日本客廳。" 可想而知,小津的電影在其眼中,地位有多"高"了。
但為什麼要受氣呢?大可一走了之嘛,竟待在一個自已亳不欣賞的人身邊,而且還當其扶助長達幾年,難道是被虐心態暗中作崇?原來當時日本講求師資與經驗(我想現在也是吧),要有一定程度的名氣和認可,人家才會放下疑心招至其下。所以今村才一直忍氣吞聲。至於當初為何選小津為師,現引今村一句說話作解:「我是猜拳猜輸了,才到小津組拍片的。」
即使是小津的拍攝手法,也被今村批判得連一文錢也不值。小津指導演員時,要求對方必須跟足劇本指引地演。就連轉頭的角度、步數、移動速度都要絕對準確。(難道小律安二郎在執導時,會手持秒計?)對於這種機械性的演譯方式,今村怒不可遏。
儘管如此,小津無疑對今村有一定程度之影響,不過全為負面。但沒有小律,就沒有後來的今村昌平。
今村就曾經供其劇本創作(後來的《豬與軍艦》1961)給小律過目。(我猜他是出於挑戰之心)小津對於劇本中的大量性描寫當然感覺不悅,並回答了一句"為什麼你總想拍這些蛆蟲一樣的人?" 當時年少氣盛的今村隨即舉指立誓:「我將書寫蛆蟲,至死方止。」所以今村昌平的作品只會專注兩回事,人的下半身與社會底下層。
《日本昆蟲記》 1963
後來,此位未來大師轉投另一片廠日活,並寫下寥若劇本。經過慢慢的成長,亦適逢60年代日本新浪潮的影壇革命,今村昌平借勢拍下無數佳作。(1963年,亦是小津安二郎離世之年所拍的《日本昆蟲記》及1966的《人類學入門》)之後新浪潮的浪波雖被止息,但他卻轉拍紀錄片,其作品忠於展示事物的本身。1979年,其傑作《我要復仇》誕生,並摘得當年電影旬報十大電影挑選之第一,亦令主演緒形拳深入民心。這部紀錄似的劇情片,全以客觀述之,冷冷說出連環殺手一生的血與慾。風格如死亡般寒冷,亳不溫心。(與Michael Haneke的Funny Games相似)
《楢山節考》1983
1983年的《楢山節考》及1997年《鰻魚》,令今村兩度得到康城電影節的金棕櫚獎,而這個銜頭(兩度金棕櫚獎)在日本唯他所獨有。拍攝那部關於生死執問的《楢山節考》時,他當真在山上築建農村,亦死守其中,用整整一年時間等稻稈收成,為的就是寫實感。本片以三年時間拍就,就此,今村得到了"實證魔"之惡號。看來,倒有幾分其師之風範。(也令我想起另一"瘋子"Werner Herzog) 與木下惠介於1958年所拍的版本不同,毫不忌愇的性場面、髒兮兮爛泥般的村民和大量美麗實景,令今村的《楢山節考》展示出前所未見的生命力。
2006年,一代電影大師今村昌平與世長辭,終年80。但他未帶其所作而去,故此,我們還能一覽大師的風采。如果真的有另一個世界,希望他在樂其中,且不會碰到小津吧。
參考書目:
展影 no.47 康樂及文化事務署 出版
電影小星球︰世界著名導演訪談錄 米歇爾‧西蒙 著 任友諒 譯 北京大學出版 社 出版









